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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7.9FM 渥太华中文电台:用故事还原历史-枫落白衣专访(回放)

以故事还原历史,在访谈中走近枫落白衣的写ӵ与历史观察,也记录他对人物、时代与故事的思考。

枫落白衣专访
本文内容整理自97.9FM 渥太华中文电台《枫华闻道》微信文章: 《用故事还原历史-枫落白衣专访(回放)》。页面尽量保留原文采访段落、图片与问答内容;原文音频请通过微信文章收听。

各位听众朋友,晚上好,这里是渥太华中文电台 FM97.9兆赫,由 CHIN RADIO 和 渥太华华人社区服务中心 联合主办,岁月如歌文艺沙龙协办。

 今晚的主持人是ANDY 和 灵兮。

我们请到的嘉宾是枫落白衣老师,他是一位历史研究者,文史作家,还是喜马拉雅、微信听书等平台优质主播,在喜马拉雅平台上播放量破五千万的华人历史播讲人。白衣老师著有《中国史话》《美国史话》《欧洲史话》《佛门史话》等广受欢迎的作品。《中国史话》和《美国史话》已分别由北大出版社和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成书。新书《中东史话》正在连载中。枫落白衣的历史节目以通俗、轻松但又不失逻辑严谨的风格,系统性地梳理大历史进程,受到大量听众欢迎。
音频:枫落白衣-用故事还原历史
原节目音频可通过原微信文章收听。

大家好,我是枫落白衣。

我自己的经历呢,是非常非常简单的。就是东北小城长大,然后小学、中学、大学这样一步一步上下来。毕业以后工作两年,然后又出国移民,到这里找了一个 IT 工作。中间又回去国内,在同样的公司工作了几年,然后就开始写这个史话。自己写,自己朗读,自己往网上播。但幸亏不是自己点赞,自己没给自己点过赞。所以呢,希望大家对我的支持和鼓励呢,都是很多很多的。大概我的经历就是这样。


主持人:
 那“枫落白衣”这个名字有什么由来吗?

枫落白衣:
 是这样,一开始网上传节目的时候,总要有个笔名,不想用自己真名。“枫落”,就是加拿大,这个很明显,因为我们这儿才有落叶这种美;“白衣”这两个字是很偶然的。为什么说偶然呢?因为当时我在取名字的时候,当天晚上正在看一本古人的笔记,我忘记是哪一本了,上面记载的是陶渊明的故事。

陶渊明有一天在后院,看自己的菊花快干枯了,拿着菊花在手里抖啊抖。大家都知道他穷,没钱,他当时没有酒,心里非常郁闷,说“有菊花没有酒,我怎么办呢?”正在这时候,江州刺史王弘派人给他送酒来了。他一看,赶紧打开痛饮一番,然后回去了。

我当时觉得这个意境挺美。中国有个成语叫“白衣送酒”,说的就是这个故事。我就想,“白衣”两个字正好。后来我一查,白衣还是老百姓的意思,那正好跟我一样,对吧?属于加拿大的一个老百姓,就是这块陆地上一个老百姓。都是很朴素的学问。


主持人:
 听起来很像一个 up 主的名字。

枫落白衣:
 哈哈,是的。


主持人:
 您当时选择讲历史作为主要内容方向,是偶然还是长期的兴趣呢?

枫落白衣:
 如果说历史是我长期兴趣爱好——是对的;但选择历史作为主播,确实是很偶然。

我第一个节目叫《美国史话》。之所以要写美国史话,是因为网上有时候和人辩论,我发现大家有时对历史事实不清楚,我就想梳理一下历史。就这样跟历史靠在了一起。

后来是大家不断鼓励我:“继续写下去啊!”于是其他史话也都按这个风格写下去,发现自己可能还稍微有点擅长。不是我主动选择的,是被推动着走的。


主持人:
 那选择历史之后,是什么动力促使您一步步做成现在的规模?

枫落白衣:
 其实就是四个字——有始有终

刚开始决定写美国史话的时候,我是跟人立了誓的:美国历史,我一定给你们梳理得明明白白、清清楚楚。周围朋友也知道我做这件事,都看我笑话,说“要没人反应你怎么办?”我说我一定要写完。

美国史话写完后反响很好。后来其他史话,更多是大家推动我。尤其国内有几个人发现了我,愿意跟我合作。最后北京大学出版社和浙江人民出版社先后来找我,说希望出版成书。

这一下我就来劲了。如果没有这些推动、鼓励,我可能不会写欧洲史话。但越写越快,越写越有成就感。


主持人:
 那比如您做节目的时候,从选题到上线,大概是什么流程呢?

枫落白衣:
 我选历史肯定按时间线:从头到尾。无论哪一本史话,都是按时间线走。

但最难的是决定哪些内容删掉、哪些保留。比如刘关张,他们手下有各种部将、下属,你哪些详说、哪些略说?我只能抓主线。

有时主线是人物(比如汉武帝);有时是事件(比如文艺复兴)。主线是不断变化的。


主持人:
 遇到写不下去的时候,怎么坚持?

枫落白衣:
 写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停。有时候晚上写不下去,写完就删,删三遍我就停,转身出门。上 YouTube 看视频也行。第二天、第三天再写。有时候干脆跳到下一个故事,两天后又有灵感了。

这就是不要钻牛角尖,先放一放。


主持人:
 您平时会听哪些历史节目,或者欣赏同行作品吗?

枫落白衣:
 会的。比如美国历史,我喜欢房龙先生《一个美国人的故事》;中国历史我常看钱穆的《国史大纲》。政治制度、论文我也看很多。您提到的“明朝那些事儿”、电视剧《大明王朝1566》这些我也有涉猎。

但我本身是通史作者,不是学术研究者。我看历史主要看故事,而不是考古或学术深度。

但当故事逐个讲通之后,你发现它们有因有果、有逻辑,豁然贯通。


主持人:
 那您的讲述风格怎么练出来的?怎么让人觉得像老朋友讲故事?

枫落白衣:
 一开始是没有讲稿,只写几个段落意思,就对着话筒录。后来国内合作方要求必须事先写全部讲稿,还不能有错字,因为要在音频旁边同步显示文字。

后来事实证明这样是幸亏了,不然出书时没有文字稿就麻烦了。

至于亲切感——刚开始我也觉得生硬,像背书。后来我在前面贴几个“头子”(头像),假装对着他们讲,就自然多了。现在不需要了,风格固定了,一开口就是录音的感觉了。

主持人:

 您的作品里有很多敏感议题,怎么保持中立理性?

枫落白衣:
 所谓敏感,其实就是有争议。比如汉武帝,有人说他做出巨大贡献,有人说他穷兵黩武。我会把事情全部摆出来,也把两种观点都摆出来。

再比如秦始皇修长城。孟姜女肯定恨他,但一百年后有人因长城得安稳生活,那他又该如何评价?不同角度、不同时间,就有不同结论。

我基本采用这种方式。


主持人:
 那您自己有没有观点改变的经历?

枫落白衣:
 25年前我的很多看法和现在不一样。但从写史话开始,我的观点趋于一致了——因为我变得更宽容了。

历史告诉你:不要轻易武断地评判善恶对错。
 前因后果、资料、背景,都可能让结论不一样。

阅读越多,看法越成熟。


主持人:
 回到《美国史话》。它的风格适合哪些读者?有没有让您写得最“过瘾”的章节?

枫落白衣:
 美国史话适合想“中度了解美国通史”的人。不是只看表面的印象,而是想知道更深层东西。

我最大特点是写“通史”,从头写到 1991 年苏联解体,因果交代清楚、多角度呈现。

美国史话开头是用《金瓶梅》开头,引出胡椒、大航海、新大陆移民。但还有一个目的:金瓶梅看人不是只看台面,而是厅堂、月洞门、闺房都看。我也想让读者看到美国历史不只是表面,而是多角度、多维度——不仅给大家看表面上美国人说自己是什么样子,也不是世界说他是什么样子,我还要看那些在历史上也许被遗忘的东西。是的,嗯……大概就是这样的思路吧。

主持人:

那您感觉写美国史话,毕竟它的历史很短嘛,比如在你写中国史话的时候,它最大的区别是什么?

枫落白衣:
 就是它的跨度比较短,而且重大的事件我觉得有几个里程碑,就是那些。但不像中国史话有很多朝代更迭、几千年的变化。

主持人:
 那您是如何做到这种区分的呢?美国史话和中国史话之间……

枫落白衣:
 其实我的选材也是根据它本身历史的长短来选材。就像我们有个人上大学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:蜉蝣这种生物,早上生、晚上就死,只有一天的生命,但它这一生也分成什么青春期、成熟期、抚养孩子、衰老、死亡。同样道理,我选美国史话和中国史话都是一样的——美国我也分它怎么样起来,怎么样走向霸主地位,然后最后怎么样斗倒苏联。我也把它分成几个时期来看。

主持人:
 几个重要时代,是吧?比如说美国……

枫落白衣:
 比如说,我们觉得美国的重要时代,第一是殖民时期;然后独立一直到1830年,这段时间算元老时期,因为都是一些建国国父和他们的后代当政。1830年平民总统杰克逊上台之后,再到1860年,这段时间属于平稳过渡期。1860年所有矛盾堆积后南北战争爆发。在这之后,就是美国高速发展的工业时期,然后经历两次世界大战,最终登顶成为霸主。其实这样一分,你就会感觉它的段落非常清楚。

主持人:
 人们都说历史是面镜子。通过您编写美国史话后,有什么体会?比如美国的未来或发展趋势,您有什么总结吗?

枫落白衣:
 这个话题肯定很大。现在我们看到美国整体也出现一些问题,但丝毫不妨碍它依旧是世界霸主。我们如果考察历史上所有帝国,你会发现没有任何一个帝国能够持续永远繁荣昌盛。罗马帝国、阿拉伯帝国、唐帝国、汉帝国……都有它们的阶段性。

至于美国未来的方向,我这样想:现在的美国比起最强盛时期已经明显在衰落,这是共识。但这种衰落会不会中途又爬起来?谁也不知道。比如1929年股市崩盘、大萧条,人们卖儿卖女,但小罗斯福出现、二战爆发,美国又迅速走出泥潭,再度伟大。至于美国将来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机遇,这无法预测。现在趋势是衰弱,我不认为特朗普和这一届政府能真正挽回衰落。下届总统是谁,我也不做预测。

主持人:
 另外一个小问题,您还写佛教史话和中东史话。在主题框架上,您是怎么考虑的?佛教史话明显不是国家维度,中东史话也不同。您怎么展开?

枫落白衣:
 一句话总结:我只论佛史,不谈佛义。
 我为什么写佛门史话?其实很奇怪。我写完美国史话后本来什么也不想写。但我有个朋友很信佛,他想了解佛教,可他接触得非常窄,只知道净土宗——天天念佛、去寺庙修行。我看着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
佛教历史上有很多故事、思想、佛义,但现在很多人都忘了。有些人学佛,连“四圣谛”都不知道;汉传佛教里的《法华经》,禅密、八大宗,很多都没人提。我不想改变任何人的信仰,我只是想把佛教的历史梳理出来,放到大家面前。你能得到什么,那是你自己的事。

佛教史话写得非常快,我只有一个月时间。

主持人:
 您的每一部史话都是很大体量,您是怎么做到选材、规划和收集材料的?

枫落白衣:
 第一,我写之前心里有个主线框架。所有内容必须围绕主线。不相关的我就忍痛删掉。有些实在割舍不下、但大家又不太了解的,我会像钉子一样钉进去。而大家熟悉的内容,我会写得多,比如武则天。有人抱怨我写了她整整6集,我说两个原因:第一,她是唯一的女皇;第二,大家愿意听。她确实是盛唐气象转变的重要人物。

主持人:
 所以您会考虑听众是普罗大众,他们愿意了解这些。

枫落白衣:
 您总结得对。以前他们只知道一小段,现在我把它们串起来,讲得更系统。我必须考虑听众的感受,也考虑他们对哪些内容感兴趣。这两点把握准了,听众就会不断增加。

主持人:
 刚才您提到,有些地方必须心痛删掉,也是出于对读者和听众的考虑吗?

枫落白衣:
 是的。

主持人:
 那您觉得历史对于普通人的意义是什么?如果我们改变不了过去,为什么还需要去了解它?

枫落白衣:
 我有个想法:一个人之所以是一个人,是因为我们今天醒来还带着昨天的记忆。如果没有记忆,等于昨天死了、今天又生,是另外一个人,那就不是“我”了。

对民族也是一样。我们为什么要了解父辈、祖先的历史?因为那是一个民族的生命。如果忘记历史,就是这个民族不存在了。我们永远割裂不了历史,我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。这也是我认为的历史魅力。

主持人:
 近年来我发现一个现象:美国经历几次大选,无论拜登或特朗普,选民撕裂现象更严重。您觉得这是否称得上第四道伤痕?美国制度能否自我修复或纠偏?

枫落白衣:
 两党撕裂不应该叫“伤痕”,因为伤痕通常来自外部。美国的撕裂是从它确立“竞争性选举”的第一天就决定的,这是写在基因里的。

1796年华盛顿卸任时提醒大家:党争最终会成为野心家的工具。他最不希望出现党争,但党争一定会出现——一群人组织起来,你必须组织另一群人来对抗。

美国是两党制,没有第三股力量,人们站队只能左右两个方向。这种撕裂是结构性、根本性的。

至于能否自我修复?我觉得很难。历史上能自我修复的国家,往往是弱小时期,利益集团不多。但美国已经是成熟的政治体系,利益板块固定,没有人能轻易改变,就像晚期罗马帝国,没有一个人能让它转向。

当然,美国会不会出现一个强人?我不知道。历史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偶然与必然的结合。

我粉丝经常问我预测股市、预测美国是不是会灭掉伊朗。我一般不预测,因为历史的偶然性太多,很多人预测准了其实只是“猜对了”。

主持人:
 为什么说南北战争是美国精神的一次自我辩论?

枫落白衣:
 我听过这种说法,但我个人不太认可。如果真要说自我辩论,那应该是1863年之后。林肯发表《解放奴隶宣言》,尤其是葛底斯堡演讲之后,把“为了祖国统一而战”转化为“为了所有人的自由而战”。

南方强调“州的自由”,林肯则强调“联邦神圣不可分裂”,并提出“of the people, by the people, for the people”。从这里开始,才算思想上的自我辩论。最终北方胜利,这也成为美国精神的一部分。

主持人:
 好了,我们稍事休息一下。播放一首蔡琴的《明月几时有》

主持人:
 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节目快结束了,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到。现在我们想知道,枫落白衣老师,您还有什么新计划想和大家分享?

枫落白衣:
 我现在在写《中东史话》,与当前局势也挺契合。今年3月开始首播,到明年初播完。另一个计划是《欧洲史话》,已经被北大出版社接受,明年会出版纸质书,跟《中国史话》一样。

主持人:
 非常期待!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。您作为一位新移民,如何在融入陌生社会、做好本职工作同时,还能发挥兴趣爱好并取得成功?能分享一下经验吗?

枫落白衣:
 第一,不要试图割裂自己。我见很多新移民过来后觉得是“全新开始”,但我不鼓励这种想法。每个人的过去都是财富,要把过去和现在融合好,才能真正成功。

关于“成功”的定义,我以前像当年明月那样认为:按自己的意愿过好这一生。但后来我发现完全按自己的意愿是勉强的,我们总会有牵绊。

现在我的座右铭是五代冯道说的: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
 这不是“做好事”的意思,而是“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,其他的不要强求”。

至于如何安排时间?我相信一句话:只要你有兴趣,你就永远会找到时间。

主持人:
 非常有借鉴意义。今晚我们听到的,不仅是历史,也是一个移民用自己的方式讲述世界故事。感谢枫落白衣老师来做客。

枫落白衣:
 谢谢你们。
(录制于2025年6月21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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