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众朋友晚上好,这里是渥太华中文电台FM97.9兆赫,由CHIN Radio和渥太华华人社区服务中心联合主办,岁月如歌文艺沙龙协办。
今年是渥太华华人社区服务中心成立 50 周年。在这个意义非凡的时刻,一场融合文化与情感的周年庆典于十月隆重举行。庆典现场气氛热烈,其中最令人难忘的,莫过于由杨丽娅舞蹈学校学员带来的四支精彩舞蹈,这些表演不禁收获到观众热情的掌声,也为半个世纪的社区发展献上了最动人的艺术礼赞。
走上舞台的这些舞者,也将观众的目光引向了她们的领路人——杨丽娅。

杨丽娅曾是中国总政歌舞团的专业舞蹈演员;如今,是加拿大杨丽娅舞蹈学校的校长、编导,古典舞身韵与民族民间舞教师,同时也教授芭蕾。2010 年移民定居蒙特利尔,近年来落脚渥太华,在华人社区中以她的专业热情与亲和力,成为最具活力的文化推动者之一。
本期节目,我们走近杨丽娅。倾听她从专业舞台到海外社区,从舞者到教育者的心路故事;也去探寻她如何用舞蹈语言连接文化、托起下一代的艺术梦想。
原节目音频可通过原微信文章收听。
主持人:
在OCCSC 50 周年晚会上,我觉得您那四支舞都特别漂亮,尤其是最后一支伞舞。这个舞蹈背后有什么故事吗?
杨丽娅:
其实呢,我们在跳这支舞的时候,所有演员都不是专业舞者,她们来自各个工作岗位,是来自不同行业的女性。她们每星期只上一节课,所以我当时的创作理念就是:希望通过这支舞,展现她们更多的美。因为大家知道,江南舞蹈是非常美的,伞舞本身就是江南舞蹈。所以我希望通过这个舞蹈,展现女性的柔美。她们拿着伞,我在排练的时候会让她们想象:下着小雨,撑着伞,在湖边漫步的感觉。这就是我的灵感来源。
主持人:
哈哈哈,真美!当时确实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柔美,表现得淋漓尽致。我们回头从您的舞蹈生涯开始说起,您还记得,最初是怎么走上舞蹈这条路的吗?
杨丽娅:
我当时很小,考试时只有 10 岁。我爸爸有一位朋友,正好是音乐老师,也是我的音乐老师。那个年代,专业学校都会到地方招生。我当时在校队跳舞,从小特别喜欢台上的舞蹈演员,对她们的柔美、表现力、技巧充满好奇。我总在想:她们是怎么做到这些的?老师告诉我爸爸去考试的事,我当时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不放。尽管爸爸舍不得,担心我要去外地住校,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终于有一天可以成为她们了。后来去考试,没想到真的考上了。就这样,一方面是天赋,一方面是真喜欢,一路走到了今天。
主持人:
您在全国多项顶级比赛中获得过奖项,这些经历对您今天的教学与编舞有影响吗?
杨丽娅:
有,非常大的影响。参加比赛,拿奖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是可以见到更多优秀的人。你会发现: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。你可以学习别人:怎么表现剧目,怎么展示技巧,有哪些创新方式。每个编导、每个演员,都有独特思想。所以我特别喜欢参加国内比赛,因为那是学习最快的方式。

主持人:
您是从哪个契机,从舞者转变为编导的?
杨丽娅:
这个过程其实挺有意思的。我原本在总政歌舞团的演员队,很多编导也是从演员队转到编导组的。当时编导组有统一培训,还会去采风学习。本来已经进入编导培养体系,培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我怀孕了。怀孕之后就暂停舞蹈工作,怀的是我儿子。从怀孕开始就可以休息,生完孩子后还有半年产假。就在我怀孕三个月多一点的时候,当时总政部有一个比赛,规定必须是“军队题材”。总编导突然给我打电话说:“杨丽娅,你能不能回来编个舞?”“这个舞要参赛。”当时我在家里吐得很厉害,但还是答应了。后来我住进了军区,采取封闭创作,地点在西山招待所。在那里封闭了 20 多天,一边怀孕,一边编舞。最终编出了一个“男女混舞”的大型群舞,叫《士兵的早晨》。这个舞蹈后来去参加比赛,没想到一下就拿了一等奖。大家还开玩笑跟我说:“果然两个脑子比一个好用。”就这样,我一步一步,走上编导这条路,非常自然地完成了转变。后来第二次是生完孩子之后,我还没正式回到团里,又被叫回去编舞。那时我家老大才四个多月,四个半月。白天排练,晚上喂奶。孩子一哭我就抱起来,继续编舞。我印象特别深:我家老大第一次加的辅食,是在部队西山招待所吃的。厨师特意给孩子熬的菇菇汤、片汤。这段经历真的特别有意思,也让我更坚定走上编导这条路。孩子好像在身后一直推着我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主持人:
那《士兵的早晨》是您第一支作品,之后您在全国也创作了很多获奖作品,有没有几支让您印象最深刻?
杨丽娅:
印象最深的还是《士兵的早晨》,因为那是我的第一支编舞作品。当时心里很紧张,真的是第一次。总编导教我们:要讲故事、要想构图、要规划衔接。因为我生活在部队,所以对军营十分熟悉。我想表现他们的朝气蓬勃,要展现凝聚力,又是男女混舞,难度非常大。我记得当时设计了一个全体托举,男演员托举女演员,女演员在空中做竖叉,180 度,再旋转。男演员要把女演员掐腰托起,保持平衡,女演员还要控制腿部线条,挑战非常大。托举完成后还要旋转、换位,整个段落非常考验体力。男演员累得胳膊发抖,心里估计在想:“这怎么给我编的!”哈哈哈。我经常跟学生说:“你们觉得我的课累吗?”他们说累,我说你们放心,我小时候被老师练得更狠。芭蕾、民间舞、技巧课,翻跟头、前桥、后桥、空翻、毯子功……我当时心里都恨不得“掐死老师”。哈哈哈。
主持人:
那后来您来到加拿大,一切几乎重新开始,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开舞蹈学校?
杨丽娅:
一开始我并没想开学校。刚来加拿大的时候,我发现这边的舞蹈信息非常滞后。那时网络也不发达,信息交流很难。很多团体跳的舞蹈还停留在七八十年代。但舞蹈跟科技一样,一直在更新。而这里却是停滞的。所以我就想,把当时中国最新的舞蹈发展带过来,让大家知道:现在中国的舞蹈不是以前那样了。但在那个年代,要获取国内舞蹈资讯真的很难。
主持人:
那在创办舞蹈学校的过程中,您遇到困难了吗?
杨丽娅:
遇到,而且很多。最大的困难不是招生,学生数量从来不是问题。真正的困难是作品。我编的舞对当时来说太新、太前卫,学生甚至不理解。我在蒙特利尔编过一支舞,叫《荷塘月色》,用“双色综合盘扇”。很多学生说:“老师,会不会太乱?”“是不是太难了?”我告诉她们:“相信我,我知道效果。”每次舞蹈上台,看到观众的反应,我就知道:这件事做对了。我把中国当时的审美和舞蹈文化带过来了。这是能力,也是信心。

主持人:
那您第一次带学生登上加拿大舞台,还记得是哪一次吗?
杨丽娅:
记得。我给学生编了一支新疆舞,叫《色彩》。孩子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,大概十三四岁。我在中间领舞。舞里设计了:旋转、板腰、下腰、挑胸、控腰。训练特别辛苦。板腰是从跪姿直接滑下去,孩子们真的“遭罪”。家长的反馈却是:“非常有挑战性。”第一次演出时,台下掌声雷动。演完后,朋友跑来跟我说:“天哪,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舞蹈!”那一刻,我们都非常感动。
主持人:
那后来您又为什么来到渥太华?
杨丽娅:
是因为疫情。我回国探亲过年,突然新冠来了,我们一家人就被困在国内。加拿大政府允许海外申报回国,但我们一家人太多,始终排不上队。机票又贵,就这样在国内待了三年。三年后中国开放,我才返回加拿大,直接搬来渥太华定居。
主持人:
那您来到渥太华时间也不算很久?
杨丽娅:
对,真正系统办学校,是去年二三月份开始。我是 2010 年到的蒙特利尔,第一个学校在那里。
主持人:
那目前您在渥太华这些学校的情况,比如地点、学生分布、年龄层,以及您主要教授的舞种类型,可以介绍一下吗?
杨丽娅:
目前学生是各个年龄段都有,最小的孩子是 6 岁,一直到成人班都有。每天晚上都有课。有基础班,也有零基础班,全部都可以报名。其实心理障碍最大的是成人。成人常说:“老师,我没有基础。”但我跟她们说,基础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老师给予的方法。这是我从专业学校、到演员、再到老师、再到编导后的体会。老师给予你一个方法,你只要跟着方法走,任何人都可以改变。不管是成人身材的改变,还是孩子的体态调整。很多孩子有先天遗传体型问题,比如驼背、罗圈腿、小腿 O 型等,其实都是可以调整的。舞蹈演员在进专业学校时,确实要“挑”,挑比例、挑身材、挑腿型是否笔直。但如果不进行专业干预,在自然成长过程中,体型也可能越来越偏离。不干预,就可能越来越驼、越来越内扣。而通过训练,人体是可以重塑的。你看现在很多成人学生,身材都变了,肌肉走向也变了。
主持人:
那像您带上台演出的这些舞者,很多人都是零基础开始的吗?
杨丽娅:
几乎全部都是零基础。因为我在课堂上,会重新训练他们的身体能力。刚开班时我对大家说:“要有耐心,我是从地面训练慢慢带起的。”从脚趾、脚背、到每一条神经末梢,到手指、脖子,我恨不得把她们头发丝都立起来。训练内容包含:芭蕾基础、古典舞身韵、综合性形体训练。

主持人:
那一般零基础学员,大概要学多久可以上台表演?
杨丽娅:
最快的一组,是现在这个 Kanata 演员队。她们只上了 6 节课,我没记错的话,6 节课就已经上台表演了。而且当时不止一个舞,是两个作品。这也和她们非常认真有关。
主持人:
有没有哪些学生让您印象特别深?
杨丽娅:
有,每个班都有。不论是成人还是孩子。有那么两三个学生,你能明显看到她们的变化。她们上课很辛苦。她们说:“老师,我们累,但不是体力上的累。”不是像跑步、健身那种累,而是肌肉被拉直、线条被重新塑造的累。她们坚持。慢慢地,你会看到:背直了,脖子抬起来了,腿并拢了,气质出来了。我们上课还有一项:“修复训练”。修复非常重要。当她们在进行修复训练时,全身都在抖,抽筋、发颤。但她们坚持。结果变化非常明显。哪怕一周只有一节课,也已经足够。我告诉她们:关键不是课多,而是方法对。课上两个小时,牢记每一种要领,回家还能用,这才真正改变。我经常跟她们说:“如果下课走出教室那一刻,你已经知道我所有的教学逻辑,那你就成了自己的老师。”
主持人:
您觉得,舞蹈对这些学员意味着什么?
杨丽娅:
对成人女性来说,首先是身材管理,这是现实需求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自信。通过舞蹈、上台、被认可,她们重建自我价值。我经常跟她们说:“照镜子,不只是上课才照。”回家也要照。微笑着照镜子,你能发现自己的美。每个人的笑都不一样,都是独特的。可这个年龄段的女性,太容易对自己说:“我老了。”“我丑了。”“我不行了。”但你们有没有发现:你们微笑时最美?所以我告诉她们:要微笑,要发现自己的美,并把美展现出来。
主持人:
您来渥太华时间虽然不算很久,但经常带学生参加社区演出。您觉得这些演出对您和学生意味着什么?
杨丽娅:
是一种肯定,也是一种自信来源。我非常愿意带学生多参加社区活动。我们生活在加拿大,需要融入社区,丰富生活。更重要的是:通过演出、通过舞台,获得认可。作为老师,我要给学生能被认可的内容。观众认可,学生才会真正自信。因此社区活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。
主持人:
不仅对学员重要,对社区也很重要。你们的演出让社区更有文化温度,也让加拿大人更了解中国文化。非常感谢您的付出,祝愿您的舞蹈事业越来越好。
杨丽娅:
谢谢,谢谢!
(采编主持:郑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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